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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姐妹》杂志2011年第3期卷首篇

1已有 2355 次阅读  2011-03-28 16:59

《海峡姐妹》杂志2011年第3期封面

 

把垃圾踩在脚底下

许松青/文 

我相信很多人从小就看过不少摆脱困境的寓言。诸如乌鸦喝水,乌鸦喝不着一个深口瓶里装的水,于是它衔来一颗颗石子扔进去,于是石落水出,石涨水高。乌鸦终于凭借它的聪明得到它想要的东西。还有个故事,说狡猾的狐狸掉进一个自己爬不上来的深坑之后,巧舌如簧地骗得一只头脑简单的山羊下来,再踩着这个“垫脚石”,爬上坑后便绝尘而去了。

第一个故事似乎赞赏了乌鸦开动脑筋克服困难的精神,第二个故事似乎批判了狐狸的聪明过度毫无诚信,也同时讥讽了山羊的木讷无脑。

这两个故事其实太过经典和普及,人们也就只当故事来读,不会让人产生更多的共情或是移情。

我还读过另外一个升级版的小寓言故事,但情境和推进完全不同,故事是以驴为主人公的,倒像一面镜子,轻易地勾起你生出同情和敬意来。

主人公一出场就是倒霉的,一头驴,而且是一头老驴。我们作为一个人,一个普通平凡的人,总会老的,就算是意气风发的得志之人,也总会老的,因此一头驴,一头老驴,它是会调动我们某一根情绪神经的。这只老驴掉到了一个废弃的陷阱里,很深,根本爬不上来。我们看到这里,感觉可能是没救了,它不是乌鸦,可以自救,更不是狐狸,会诱羊相救,一种无用感无力感包围了读者。但它应该还有希望的,它毕竟为主人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美好青春年华都在为主人拉货啊,磨粮食啊,周而复始,快把简单做到最好了,动物界的劳模啊。它曾以为它和主人是一体,主人体恤它的每一粒汗珠子,虽然没听到主人言语的表达,它以为一定藏在主人的心里,它是典型的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类型。当然厉害角色一早就评价说它是只会把活儿干得欢不会抬头看路的傻B,甚至拉磨时还得让主人蒙上黑眼罩,那叫一个惨字。

这还不是悲惨驴生。在这生死在头,主人看他是老驴,懒得去救他了,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何谓自生自灭?根本是恩断义绝,让它自取灭亡。所以最好不要有先苦后甜善有善报的可爱预想,因为现实摆在眼前,那不是天然必然的因果关系。天道不一定酬勤,我们仍然要勤,因为天道有可能酬勤,这才是比较不自欺也不欺人的理性的观念。那头驴几乎也放弃了求生的希望。

但还并不是这样就能够安静干净地等死。每天还不断地有人往陷阱里面倒垃圾。无视一个将死老驴的最后尊严,还雪上加霜,这个老驴已经轻若草芥,被全世界抛弃了。按理说主人薄情不公,老驴应该很生气,路人寒凉无仁,它应该天天去抱怨。自己倒霉掉到了陷阱里,它的主人不要他,就算死也不让它死得舒服点,每天还有那么多垃圾扔在它旁边。可是有一天,它决定改变它的驴生态度,它每天都把垃圾踩到自己的脚下,从垃圾中找到残羹老叶来维持生命的灯火,而不是被垃圾所淹没。终于有一天,它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终于有一天,它重新回到了地面上。”我很克制地压抑最后这个小小的高潮,把上面一句末端的感叹号还是换回了句号。因为我不愿意给出一个廉价的掌声,就算人类授予它勋章,那尊严也是它自己挣来的。脚踩垃圾,扔掉眼罩,失败不是终点,从困境甚至是难堪中找到反转点,才是强悍驴生的起点。

现实往往比文字更传奇,在我的采访经历中,从一个农妇最后成为全国十大农民企业家的宋美妹有一句话是让我震撼的,她说她在逆境当中是怎样的?是跌倒了趴在地上也要从地上抓把沙子起来!用冲出逆境走向地平线来激励广大学子的著名教育家俞敏洪、破产而又能复登巅峰的史玉柱就更不用说了,都是能把垃圾踩在脚底下的高逆商的狠角色。同行柴静曾问过一个老人,他的一生有过很多失败失利,逆境里靠什么坚持呢?老人说有一年他去河北视察,没有走当地安排的路线,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老农民,旁边放着一副棺材,他下车去看,那个老农民说因为太穷了,没钱治病,就把自己的棺材板拿出来卖,这个老人就给了他500块钱拿回家。他说,中国大地上的事情是无穷无尽的,不要在乎一时的得失,要执着。这个人是中国的总理温家宝。

在一位奥数名师的教室的最后一排,我一边回味老驴的故事,一边看他演算离地球最近的比邻星跟咱们的距离。假如他邀请外星人来地球作客的话,客人将会在4.2光年后到达,搭最快的飞船来回得17万年。放在这样一个背景下的话,乌鸦、狐狸、老驴,最像人类命运写照的,可能恰是这只老驴。

把垃圾踩在脚底下,重新回到地面上,不断地走出困境,不是关乎你我,关乎人类命运的寓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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